给周浩正先生的信

周先生，

　　感谢您多次 推荐优秀的文章和刊物给我，读过这些精辟的文字再联系到我过去的得失，不禁感慨颇多。

　　下面是一封 BBS 邮件，是一位网友读过《天才的秘密》这篇文章后发表的评论，这篇文章被转载至 BBS 已有月余，还有人读到后情不自禁地回信给我这个转载者，无疑是因为它能够给人特别的触动。

真正精辟之言，少见如此有洞见的帖子。限于专业的原因，以前看尼采，基本只看到他对极端理性的批判，看这篇文章，有点道家的色彩，不着雕琢痕迹却极其在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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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於一個偉大而精緻的靈魂，一般人很容易用「天份」兩個字打發。貝多芬、莎士比亞、李白、張大千……的產生豈是偶然的？若非一種內在生來賦予的質素作用著，他們又怎能超凡脫俗？高高的才情，不是凡夫俗子能企及的。但，尼釆不認為這樣，依尼釆的意見，以一般人所謂的「天才」的解釋，簡直侮辱了那些勤奮的工作者，他說：「有許多各式各樣的偉人，從沒有哪種天賦，但他們的成就太偉大了──化為：天才 （如人所云）。」＊註1這句話裡至少有以下三種意義：
1） 否定俗謂的「天才」。
2） 藝術家（文學家）──各式各樣的偉人不是先天的，而是經驗的。
3） 尼釆引用了俗眾「天才」的名詞，卻否棄了它俗謂的意義。這裡面也蘊含了他的自負與抗議──他感到自負，因為他了解成長的過程；他抗議，因為俗眾用一個名詞就抹煞了竭盡心智的耕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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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我也从这篇文章的观点中得到很多启示，所谓天才可以指一个人，也可以指一种超凡境界的追求--也许这是每个人都有的追求，只是程度不同--但若方法和策略不当，理想的追求未必导致理想的结果，这也是我最大的问题：追求理想，却又不愿接受追求理想必经的成长过程；不肯勤奋劳作，却希望一蹴而就。

　　另外我一直记得您所说的那句能够影响一生话，就是「對於整個的組織，美麗乃其餘事。」尽管我经历的事情并不丰富，也能够理解其中的浅层意思了，那就是不要在细枝末节的地方过分雕琢，以至于影响了整体的美感。我也按照您的建议，努力寻找自己的那句话，现在我觉得那句话应该是 "过犹不及"。

　　也许这句话看来太过简单了，以至于中学读到这篇课文时，根本没有认真思考过其中的深意，而现在回头看来，所有虎头蛇尾或是功亏一篑的事情大多与这句话有关。具体说来，我最大的缺点就是过分在意面子上的得失。每个人都会在意个人尊严，但极端追求不伤面子就走向了错误：追求细节完美，不容许在任何细小的地方被人指点，因为被指出疏漏会丢面子；不敢面对成长路上的坎坷，因为摔跤会丢面子；讳疾忌医，听不进其他人的劝告，因为发现自己有毛病或者不得不被人教训是很伤面子的事…… 看似仅仅是在一件事上的过犹不及，可能会因为得不到及时的遏制而蔓延到思想的各个方面，造成全局上的偏激，所以任何一件事上的偏激都可能导致致命的错误。

　　究其根本，把事情做过乃是因为顺从了一时、一事的快感，而忽视了长期和全局的需要。比起人生不可避免的错误来说，这种本可避免的失误更为可怕，因为看上去每个步骤都是正确的，却只收获适得其反的效果。

　　在这时我又想到本科时的一位物理教师的话，他说 "如果能够从一百岁活到一岁，每个人都能成为伟人" 其中的含义想来是说若能兼有青年的冲劲和长者的眼界，丰功伟绩并非不可企及之事。这似乎又和您所论述的 "天才的秘密" 有相通之处……

　　无论如何，必须感谢您给我这么多指导和启发，相信这些思想会令我受用一生。

　　向您和您的家人问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