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前回学校，跟还在读书或考研的朋友们小聚了一次。聊天时大家最关注的问题，就是工作后的感觉。虽然朋友们都是不畏艰难的有志青年，但谈到未来的工作生涯，不免有些茫然，似乎一旦进入这个世界，一切都会变得陌生一般。
这个问题的答案，也许随着工作的不同而有所差异，但如果要我来总结工作后的感觉，那就是两个形容词，“想不到” 跟“来不及”。
所谓“想不到”，就是充满意外。学校的生活像一个盒子，盒内的多数事物都有完善的定义，会接触到什么样的人，可以做什么事，可能出现什么结果，都有比较清晰的模式，即使是最难熬的考试，通常也有标准答案可供参考。这一切都造就了一个看似正确的范本，使人的思维模式不知不觉地向其靠拢。学校外的社会却不同，不知道会遇到多么复杂的人，卷入多麻烦的事，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。学校里的考试固然可怕，却还是定期的；工作中的挑战则是不期而遇的，没有准备好时已经到来，没有处理好便已过去。最麻烦的是，一个挑战过去，很可能下一个马上跟进，不给人痛定思痛，理清思绪的喘息时间，这也就是所谓的“来不及”。
举个实际的事例来说，现在的大学生通常有相对充足的时间玩电脑，加之盗版软件的盛行，什么新鲜有趣的软件都可以装来玩玩，Office 之类的商业软件也是触手可及，这就产生一种错觉，好像任何时候若想学用一个软件，只要搬进自己的机器，找篇教程研究一番，就可从入门到精通。可真正的工作场景却并非如此，比如在外企中，通常是还在为一项工作的进度落后而烦躁时，突然被告知 15 分钟之后要开个小会，必须立刻制作一则 PowerPoint 演示文稿，然后用 Outlook 发邮件邀请相关人员，同时申请一间异常紧俏的公共会议室，花 3 分钟调整投影设备，开上 20 分钟的会，然后很快被下一批预定会议室的人员请出去……在这样瞬息万变的情境中，有知识有经验的人当然会轻松得多，可这知识和经验，必须是想得到的知识，与来得及的经验。如果需要花上一个钟头做出一个线性规划的解决方案，处理人员与会议室的时间安排；再花上两个钟头精通 Office 操作以避免订错会议室，搞错收件人，做出一份漂亮的演示文稿，怕是连黄花菜都凉了。所以就有句话叫做“有钱难买早知道”，说的就是要么想不到，要么知道的太晚，总是派不上用场。
也许正是对这些“想不到”与“来不及”的恐惧，成了某些做惯学生的人宁可庸庸碌碌，醉生梦死，也不肯早日冲出象牙塔的原因。当然，这样的解释并不适用于所有读书人，更不是推崇读书无用论。读书得法的人，未必在学校之外；庸碌无为的人，无需全都混进校园。其间的细微差别，靠“读书”与“工作”两个词是无法区分的；但“想不到”与“来不及”的通俗标准，却能将人分出高下。有个不客气的标准，认为一流的人才可从军，二流的人才可经商，三流的人可做学问，说的并不是人的整体素质有多好，而是说知识够用与行动够快的程度。掌握军队生死的军事家，知识不可不够用，行动不可不迅速，否则大批的人就得跟着丧命；做生意的人不能不了解足够的经营套路，更不能优柔寡断，否则商机一旦错过，后果不堪设想；做学问的大师，必须想到前人无数思考都未得到的新知，更不能没有数十年如一日的知识积累。只有顾影自怜的书生，会为自己的无用寻找开脱，用难得的辩证思维做些文过饰非的废功；真正有用的人，没有时间，也没有兴趣解释自己的才能究竟用在何处，稍一多想，便已错失先机。
如此说来，我这个写博客给众人观摩的人又算是什么呢…… 何必多言？趁想得到的时候，做些来得及的事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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